01 · 定義
一週是七天的期間,也就是正好 604 800 秒。這個單位不屬於國際單位制,甚至連可與 SI 並用的非 SI 單位名錄裡也找不到:分、小時、日都在名錄上,週不在。它活在曆法裡、勞動法裡與醫學裡,卻不活在計量學裡。
天文上唯一可抓的是月相:從朔到上弦要過 7.38 天。但朔望月長 29.53 天,湊不成四個完整的週,還多出一天半。凡是把週綁在月亮上的曆法,每個月都得帶著半截重新開始 — 美索不達米亞正是這樣做的。依一種說法,七也來自那裡:肉眼看得見、會移動的七個天光 — 太陽、月亮、火星、水星、木星、金星、土星。
由此而來的結果,把週和其他所有時間單位分了開來:它跟什麼都對不齊。365 除不盡 7 — 一年總把星期往後推一天,閏年推兩天。月也除不盡 7,於是每月一號會走遍整個星期。週只是照自己的步子穿過曆法,在整部歷史裡一次也沒斷過 — 就算改用格里曆、1582 年十月被抹去十天,星期的次序照樣沒變。
既然根基是約定,那就能換個約定。人們也真的換過:羅馬八天,法國十天,蘇聯五天,伊博人四天,爪哇五天。下面這張工作檯可以把那份約定重寫一遍,看看會變成什麼樣子。
把約定重寫看看:一週幾天,人口分成幾組。只有一組,休息日就是所有人共同的。超過一組,休息日就開始挪動,像 1929 年蘇聯的涅普列雷夫卡那樣。下面的格子是三十天的月份;再下面兩列是你,以及另一組裡的配偶。
這是週離天文學最近的一處 — 而這仍然不夠。四個四分之一是 29.53 天,四個週是 28 天:每月差一天半,每年差十八天。跟著月亮走的週每個月都得重來,尾巴上留著零頭,從中拼不出連續的計數。
02 · 換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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週不接前綴:任何標準裡都沒有「千週」。但它很願意進到分母 — 每週 40 小時、每週兩劑、每週幾毫米雨量。中文說「一週半」要三個字,俄語只用一個詞:每種語言數週的辦法都不相同。
表裡的第三族講的是一週從哪天開始。答案因國家而異,而這並非小事:同一個日期會落到不同的週裡,報表上的週次會差一。
我們的日子是直接編號的:星期一、星期二,一路到星期六,而星期日落在編號之外,另有名字。葡萄牙語和希臘語也編號,起點卻是星期日:segunda-feira 即「第二天」,指的是星期一,所以在葡萄牙的曆上,星期一排不到第一,按名字它就是第二。俄語的日名同樣照這套邏輯,只是從星期一起算:星期二第二、星期四第四、星期五第五,而星期三的意思是「中間」 — 正好是那個由星期一開始的七日週的正中央。
| 說明 | |||
|---|---|---|---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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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 · 數量級
不以年來量的一生04 · 測量儀器
人們用什麼數週
整整一年只用七欄 — 這是人類史上最普及的量測器具。它不量任何自然之物:只顯示約定此刻停在哪裡。右邊那一欄紅色同樣是約定,而且相當年輕:人人都有的星期日休息,直到 1897 年才寫進俄國法律。
一個開了小窗的圓盤,任何日期都能報出星期幾。它管用,是因為格里曆會自我閉合:400 年是 146 097 天,正好被七整除。過了 400 年,曆法連同星期一併完整重來。
要讓鐘錶顯示星期幾,就得裝一個齒數能被七整除的齒輪,再配一根每天推它一次的槓桿。其他曆法功能都用不上七:月有 31 與 30,年有 12 與 4。七是機芯裡唯一不是來自天上、而是人放進去的數。
在報表上,週成了真正帶編號的刻度:2026-W35-4。ISO 的規定是:一年的第一週,是含第一個星期四的那一週。美國的慣例則是含 1 月 1 日的那一週。差一的分歧由此而生,年頭年尾報表上那些出名的錯誤也由此而生。
05 · 書寫規則
wk、週,以及帶 W 的日期
週沒有國際單位制的符號 — 技術文件寫 wk,中文直接寫「週」。大寫 W 已被瓦特佔走。照 ISO 8601 的曆法寫法,週用大寫 W 配四位數年份:2026-W35-4,其中 4 是星期四。週從 01 編到 52 或 53;沒有第 0 週。
有個特別的陷阱,藏在週寫法裡的年份。週有自己的年:2027 年 1 月 1 日是星期五,照 ISO 寫法這天是 2026-W53-5,也就是屬於前一年。若系統從不同函式分別取曆年與週次,就會在這個交界處畫出一份根本不存在的年份第 53 週報表。
06 · 相鄰單位
週夾在日與月之間,兩頭的接縫都不整齊:一個月裝得下 4.35 週,一年裝得下 52 週再加一天。週只有在 400 年的格里曆週期裡才剛好合上 — 這也是它唯一擁有的精確比例。
一週的 1/7
604 800 s
4.35 週
這種閉合還附帶一個數一數就能驗的結論:400 年裡十三號落在星期五共 688 次 — 比落在其他任何一天都多。沒什麼玄妙:長短不一的月份在七上分佈不勻,而週期是有限的。
07 · 歷史部分
兩次想要廢掉七的嘗試
羅馬過的是八天的市集週期:曆上從 A 到 H 的字母,照羅馬的算法每第九天就是市集日,農人進城。七日的行星週來得較晚,跟努恩迪奈共用曆法兩個世紀,才把它擠掉。
日子那個奇怪的次序 — 太陽、月亮、火星、水星、木星、金星、土星 — 既不照亮度,也不照距離。把一天的 24 小時繞著圈分給七個天體,它就跑出來了:隔天由往後數三位的行星開頭。土星的星期六、英語的 Sunday、法語的 lundi 都是這麼來的。中文走的是另一條路:直接編號,不留天體的名字。
共和曆拿旬取代了週:一個月三旬,正好三十天,休息落在第十天的 décadi — 十天休一天,而不是七天休一天。農人和工人很快就把這筆帳算明白了。拿破崙自 1806 年 1 月 1 日起恢復七日週;這部曆法沒撐到十三年。
配上挪動休息日的五日週:工人分成五組,各有各的休息日,工廠從不停工。兩年後換成依日期固定共同休息日的六日週,而 1940 年 6 月 26 日,七日週帶著它的星期日回來了。
既無基準也無現象的單位
公尺有子午線,秒有一晝夜,公斤有砝碼。週什麼也沒有:既沒有它所量的自然過程,也沒有可供比對的實物。要驗證一週只有一個辦法 — 問鄰居今天星期幾。正因如此,它既丟不掉也弄不壞:週的計數沒有在 1582 年格里曆改革時斷過(那次從曆上剪掉十天),也沒有在俄國 1918 年改用新曆時斷過。日期挪了位,星期幾沒有挪。
兩次想廢掉七的嘗試,都栽在同一個道理上:週不是物理量,而是社會的對錶裝置。它全部的價值就在於人人數法一致。涅普列雷夫卡打破的正是這一點:工廠不停地轉,可是第一組的丈夫和第三組的妻子連一天共同的休假都沒有,「週末」也不再是一句能同時對所有人說的話。一個在自然中沒有基準的單位,靠的是共識 — 而共識被法令取消的那一刻,它就垮了。
目錄 · 計量單位
每個量都有一份檔案
七個 SI 基本單位,二十二個有专名的導出單位,以及若干制外量 — 少了它們,工程与曆法都轉不動。